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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7-30

來自地獄的怒吼交響樂(一)


我一直不相信美食漫畫上講的「從小吃好東西,就會讓味覺變敏銳」的狗屁。
只要吃過一次殺人料理,你的舌頭就會為了求生存,而變得敏銳無比,什麼異狀都能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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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復社會的第一篇,就從這個光是處理就讓人手發痛的「排骨」開始說起吧。

這是一盤排骨。






這是一盤又一碗的排骨。


光看照片,各位能夠想像出「這是名為排骨的菜」嗎?
我不能,至少我不能。
而且這道「排骨」現在的模樣,還是在我這邊已經處理過最恐怖的部分,留下來比較不那麼恐怖的殘渣。

我永遠記得,當我外婆熱心開心擔心地拿著這道「排骨」上來,叫我跟我弟要吃的時候,我第一眼見到這「排骨」的感想:

「這肉該不會已經融化了吧?」

最初,這道「排骨」是被覆蓋在厚厚一大片黑胡椒醬的下面的肋排,不管怎麼看,都是我家之前過年吃團圓飯時,家裡的長輩買過的那種帶骨豬肋排。我外婆使用了某種神秘不為我知的方式,將肋排變成––或著該說是「當成」了排骨,端上來給我們。

覆蓋在「排骨」上的黑胡椒醬,早就失去了黑胡椒醬該有的質感跟模樣,看起來比較像是粉蒸排骨上那些毛簇簇的外皮,一團一團黏糊糊地糾結在肋排上,不分骨頭與肉,非常均勻又不協調地糾結在其上。

同場加映的還有馬鈴薯沙拉跟蛋炒飯,這兩道在之後的篇幅會提到。

我弟跟我都很清楚,外婆做的東西,唯一能夠減少傷害的方法,就是在她拿出來的瞬間以最快的速度吃掉,只要放超過一餐的時間,正確來說是只要冷掉,就會變成令人不得不頓悟才能對水灌進肚子裡的恐怖東西。
請注意,在我外婆端出菜的當下,那些菜就已經是殺人料理了。
殺人料理不會因為時間過去而變得比較不殺人,那股破壞力只會以不合常理的等比曲線直奔看不見的頂點。
在我外婆端來排骨、沙拉跟蛋炒飯的當時,我才剛睡醒,根本沒辦法吃東西。
於是我弟成為了第一受難者。
他用蛋炒飯配了一部份「排骨」,這是很正確的選擇,因為殺人料理之間也是有味道的差距,利用相對淡的來搭配一看知道重量級的殺人料理,比較能夠超脫世界的拘束,也不會覺得苦難怎麼這麼長久,還得分兩次承受。

當天,正確地說是剛吃完後差不多一小時內,他就拉了肚子。

隔天他就連人帶電腦都失蹤了。

在此特別解說一下,我家每逢週六都會跟外公打打麻將,作為跟長輩一起做的手腦協調體操,我弟牌技不差,也能順便賺點零用錢,所以只要有機會打牌,他通常不會跑。
那天是星期三,我以為他至少會多留三天。
結果他居然隔天就跑掉了跑掉了跑掉了留下這該死的三大盤殺人料理給我獨自承擔!

但我不能抱怨,是我自己選擇留在這裡的,是我自己決定要住在我外公外婆樓上,作為10秒緊急狀況反應班的。
所以我這裡也只能盡可能降低殺人料理的破壞力,以免真的對身體造成什麼不可逆的傷害。

這道黑胡椒醬粉蒸肋排,絕對不可以直接吃下去。
因為光是用刀子把上面那層厚厚的黑胡椒醬刮掉時,就會讓人手發痛。
而在小心把肉跟醬分離出來後,黃褐色的油滿滿地積在鍋子裡。
也就是一整鍋。
這整鍋「排骨」,除了肉跟骨頭之外,還有滿滿一鍋的油,而且是不知哪來的油。

我可以推測我外婆製造這道料理的思維模式與狀況。
她大概是發現冰箱裡居然還有紅燒肋排沒吃掉,但是吃素的她又不能吃,所以就把肋排熱一下拿給我這個孫子吃。
為了讓肋排更有味道,以及不要浪費食物,外婆非常「用心」地把紅燒肋排附的黑胡椒醬全部倒上去,然後整個放入大同電鍋,加滿水,開始蒸,蒸到黑胡椒醬整個都在肋排上收乾,就是這道可以對孫子表現愛心的「排骨」了。

我不否定我外婆對我的愛。
我真的不否定她的愛。
但是看看這「排骨」在清除過最恐怖也最具破壞力的黑胡椒醬後的外觀。
各位,您覺得這肉到底是剩下不多呢?還是已經融化在上面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我現在的感想。
但我很清楚,我得幹掉至少半個大水壺的水,才能把這些東西吃掉。
浪費食物會被雷公劈。
這是化解因緣的過程。
而且吃完這些東西後,我的味覺就會比之前更敏銳,甚至好幾天都不會感到飢餓!
這是多麼完美的愛心殺人料理啊!我都哭不出來了呢!
所以在我有勇氣吃下去之前,請各位先理解到這裡吧。

我要去培養吃飯的勇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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